澎湃新闻记者 王选辉 2026年9月3日至4日，受台风“沙德尔”残余涡旋影响，福建莆田遭遇历史罕见强降雨。位于木兰溪西岸、毗邻华林工业园区的省级传统村落——霞皋村，遭遇大灾。 这座始建于唐、宋代逐渐成形以八卦状巷道闻名的千年古村，在这场洪水中满目疮痍：1000多座土木结构房屋倒塌，古建筑几乎全部毁损，巷道被破坏殆尽。 所幸的是，在这场百年不遇的洪灾中，近万名村民和租户安然无恙，无一人伤亡。 洪水退去后的第三天，澎湃新闻在霞皋村见到了村党支部书记方俊武。他的声音沙哑，双眼布满血丝，采访的半小时里，电话几乎没有停过。 讲述这几天的抢险救灾经历时，方俊武一度哽咽。 澎湃新闻记者 王选辉 图 向记者讲述这几天的经历时，51岁的方俊武一度哽咽。在他看来，这场洪灾中，这个千年古村失去了太多太多，但最重要的东西，人保住了，“房子倒了可以再盖，人还在，根就在。” 上千座土屋倒塌，所幸无人伤亡 澎湃新闻： 以前有过这么大的洪水吗？ 方俊武： 没有。原来最厉害就淹了两米多，这次最高的地方淹到5米，一层楼全部没了。我估计这是近百年来最严重的一次。经过36个多小时才退水。 澎湃新闻： 9月3日那天，村里是什么情况？ 方俊武： 3日的前一天还是晴天，晚上开始下雨。3日中午，我就发现情况非常不好。我马上交代村里干部，要赶紧带人转移，特别是低洼地带的群众。下午我们转移了好多人，但有一些人不肯出来。时间很紧急，劝也劝了，很多人还是没走。 晚上继续下雨，村干部和救援队伍，进去起码100趟，救了几百人。到现在为止，没有人员伤亡。 霞皋村内，大量建筑遭到损毁。 澎湃新闻： 怎么把人救出来的？ 方俊武： 我们这边外来人口特别多，很多人住在老房子里，就是为了房租便宜。有的通知不到，有的联系不上，只能靠熟悉地形的本地人带着，一家一户去敲门。 3日晚上，我们到处去借冲锋舟，有了冲锋舟我们才能进去。要把那些不肯出来的、通知不到的人员，全部转移到安置地。第二天，很多人还困在里面，断水断电，我们要把食物送进去。没通路之前，我们还用无人机空投了好几次。 澎湃新闻： 村里古建筑这次损失怎么样？ 方俊武： 我们这边里面的土房子，1000多座全部倒塌。巽离宫是文物保护单位，我们八卦村的中心，也倒塌了，损失非常严重。其他几个古建筑也基本倒了，要恢复很难。 我们原来是八卦地形，90条巷、8条道全部被破坏掉，那些传统的、历史的东西可以说都毁掉了。 9月6日下午，霞皋村正组织垃圾杂物的清理。 澎湃新闻： 看到那个局面，什么感觉？ 方俊武： 非常心痛。我们村是千年的村子，从唐代就开始有人居住，宋代起形成了八卦村的布局。历代出了不少名人，人文积淀很深，承载了很多历史。 那个晚上，我一整夜都在听房屋倒塌的声音，心想：全完了。我这几天没去测血压，应该血压高了很多。 生命通道虽已打通，仍有需要面对的难题 澎湃新闻： 相比其他地方，八卦村地形特殊，救援难在哪里？ 方俊武： 我们八卦村原来就进不去小汽车，更早之前，外面人进来甚至不懂走出去。遭灾以后，巷子太窄，大型设备进不来，很多工作要靠人力。 不过现在被困的人基本上都找到了，路也通了，生命通道也打通了。 澎湃新闻： 现在救援阶段算结束了吗？目前重点在做什么？ 方俊武： 救援基本上差不多了。现在关键是环境卫生整治和消毒。现在村里味道有些难闻，天气又转热了，非常紧迫。但是目前消杀力量还不够。 另外一点就是垃圾量非常大——旧村面积大概有上千亩，整个受灾面积差不多有3平方公里，铲车、推土机等全用上了。旁边有个工地，只能先把垃圾堆到那边空地上。 澎湃新闻： 现在还有什么隐患？ 方俊武： 最大的隐患是次生灾害。很多人跑出来的时候东西没拿，想回去找。房子倒了一半，摇摇欲坠，有人进去拿东西，楼可能就塌下来了。雨水泡过的老房子，损毁有滞后性，雨停了反而更危险。所以现在要把有安全隐患的地方全部用围栏围起来，等处理得差不多了，再让人家进去。 村里已有人员对道路及堆积物进行消杀。 很多人的回忆，永远留在那巷子里 澎湃新闻： 听说很多在外地的乡亲也很关心村子？ 方俊武： 非常多。有一个在日本的乡亲，一直关心村里受灾情况，说要发动募捐。他从小在这边长大，十几岁就出去了。他说那些巷道承载了他们非常美好的回忆，现在这些东西只能留在回忆里了，恐怕看不到了。我听了也很心痛。 我们村是人口近万人的大村，很多出门在外的乡亲，觉得一定要有“根”。 澎湃新闻： 这个过程有没有让你印象深刻的事？ 方俊武： 最感动的是我们这一群村干部。自己家的房子倒了都没回去，家人也顾不上，去救别人。六七十个小时，我看在眼里，疼在心里。 还有一个非常感动的是邻里互助。有一户的老奶奶80多岁，还有一个保姆在里面，儿子都在外地。水淹到脖子了，周边邻居游过去，把老奶奶和保姆抱离现场，花了三个小时。之后没多少分钟，房子就塌了。